摘要:
“不劳动者不得食”、“按劳分配” 虽说有过在“思想国有化”时代 “不服从者不得食”以及权贵资本主义时代“按‘捞’分配”的畸变,但仍能算是我们国家的主流价值观,似乎没有问题。但是,对于有些政府部门,我们是期望他们能够“不作为”的,情愿让他们“不劳而获”,情愿让他们“尸位素餐”,通俗一点讲,情愿让他们“只拿钱不干事”的。这些部门果真能如此,不仅不会让人愤慨,倒要算是生民之福!比如教育部。
教育部的老爷们请慢生气,先听我讲两个“故”事。
当年的畅销书《我向总理说实话》的作者李昌平先生在湖北某乡镇挂职做党委书记的时候,为了繁荣当地的集贸市场,李先生的举措是把当地工商行政管理所的人员关在机关里,情愿让他们打牌、聊天,白给他们发工资。事实证明,没有了工商部门的“管理”之后,当地的集贸市场结束了多年的萧条,活跃起来。
美国总统奥巴马得了2009年度的“诺贝尔和平奖”,一时国际舆论大哗。有人说:奥巴马刚上任,没见他于国际事务有什么作为,凭什么得奖!于是有人揶揄说:美国总统于国际事务上“不作为”,就是对世界和平事业最大的贡献啊!而事实恰恰是,随着如今奥巴马国际事务“作为”日多,美军于世界各敏感地区以“和平”的名义频频现身,世界的不安定因素也随之增多,曾经因为特雷萨修女、拉宾等获奖者而荣耀的诺贝尔和平奖即将因为奥巴马而蒙羞也说不定。
我既在教育“江湖”有年,对于教育问题总还有点发言权吧,检点近十多年来教育部的“作为”,竟罕有不招致质疑、讥嘲、甚至痛骂者,其大者,像“横行”有年如今已成“过街老鼠”却然招摇过市的“教育评估”,还有把中国教育一步步带入泥潭的“这改革”、“那改革”的就不说了,这里单择其“小”者——然“小”可以喻大,“小”又岂可忽乎哉?
……(过远的就不说了)
2007年有“不自杀令”。 该年初,“教育部”发函,要求中小学老师找出有自杀倾向的学生,要学生签“不自杀约定书”,还发下评量表,要老师了解学生“会用何种方式自杀?”“打算何时自杀?”——“教育部”把老师当成“算命仙”了。有如此“神经”的教育部,中国有恁多的学生自杀其实也就毫不足怪!
2008年先是有“京剧进课堂令”。据教育部的文件,此举意在“弘扬传统文化”、“重建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 等看到教育部推荐的15个京剧曲目,方知所谓的“弘扬传统”都是瞎掰!15个曲目中大部分竟然是出自江青搞的“样板戏”。教育部的老爷们可能不知道,江青的样板戏恰恰是抽离了传统京剧中最富有魅力的成分建立起来的扭曲的变种!用“样板戏”来“振兴京剧”、“弘扬传统”,就不怕人笑掉大牙?“四人帮”倒台30多年了,我们今天竟然要靠江青的“样板戏”来“建设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悲夫!
2008年又有“长跑令”。这项活动的全称叫“全国亿万学生冬季阳光长跑”,总里程是以60公里为基数,象征新中国成立60周年,小学生120公里,初中生180公里,高中生240公里。这项活动的可操作性大可怀疑,而且事实上是最终不了了之。我所感极其荒唐者,中小学生每天应该跑多少距离,竟然不是由该年龄段学生的身体机能及运动的需要量、适应量决定,而是由祖国母亲“多少岁”决定的。教育部要“全国一盘棋”地向祖国母亲“献礼”(向权力“献媚”?),也不该拿学生来当棋子!
2009年的“班主任有权批评学生令”竟和某省规定“教师不准强奸学生”一样可笑;至于2009年年尾的“向祖国母亲拜年令”则正在遭致全国舆论声讨。这里限于篇幅,已无法一一细说。
美国直至1980年才有专门的“教育部”,而且美国的教育部不管考试,不管升学,不管评估,不管具体教学,不管政治思想,非但不管政治思想,为了维护教育中立,美国严禁在学校进行宗教和政党宣传。那么美国教育部管什么?据徐贲先生的介绍,美国教育部只管两件事:“设立与教育有关的联邦资助项目、执行与私人和公民权利有关的联邦法规。”这两项工作都是服务性的,关系到教育的两个关键条件:钱和法规,尤其是与公民权利有关的法规。美国教育部不管考试、不管升学、不管评估、不管具体教学、不管政治思想,美国教育的“天”也没有塌下来,非但没有塌下来,美国教育的成就可能是那些对美国素怀成见的国人也很难否定的吧?
相比之下,连学生唱歌、跳舞、跑步、拜年都要由教育部来规划的中国教育情形如何,我想国人所共见,不待我多言!
不过,教育部的“作为”也并非都是“行政自我扩权”,像最近对教师绩效工资的执行情况的督促,就是教育部的分内之事,只可惜,凡属教育部的分内之事,教育部又大抵管不了,或者管不好。国家的绩效工资政策落实到教师身上已成为“讥笑”工资,即为明证。
尽管美国教育部自我限权且颇多建树,但由于它的权力毕竟是一种公权力,因此在很多美国人看来,教育部存在本身就是对教育独立的隐在威胁。从1980年代到1990年代,共和党的总统竞选一直以取消教育部为主要诉求,八十年代的里根和九十年代的鲍勃·多尔在总统竞选时,都曾经承诺取消教育部;而如今的中国教育部已成为一特具黑色幽默意味的存在,老百姓却就是拿它没辙。这也是中国国情之一端吧。
家乡的“民间文学”有个“荤段子”,讲一个老妪抱孙心切,每每于夜晚伏于儿子媳妇窗下,隔窗于儿子媳妇的造“孙”运动做现场指导。至于该老妪如何“指导”,又说了些什么,值此“扫黄”当口,我就略过不说了。抱孙心切,以乡村伦理观之,本不为过;然“心切”到此老妪的程度,则不免有“越俎”之嫌,而且效果大半不会好,这个故事的结果就很糟,至于如何糟,为免“涉黄”,我也就略过不说了。我把这个故事讲给教育部的老爷们听,是想让老爷们明白,与其去管那些自己本不该管的事,该管的事有管不了、管不好,莫若“不作为”,一则少作孽;二则少挨骂,三则省力、省钱,让各大中小学自己“折腾”去,能“折腾”出一条新路也说不定,三全其美,何乐不为?惟老爷们思之鉴之!(本文参考了徐贲先生《有所不为的美国教育部》一文的部分说法,谨此声明并致谢)